孔庆东:侠肝义胆说《水浒》(4)——话说晁盖
我们一说水浒就说一百单八将,但是一百单八将这样一说,就把一个人给忘了,在一百单八将之外,有一个重要的人,他叫晁盖。当年鲁迅先生和毛主席都指出,说他们“摒晁盖于一百单八将之外”。
晁盖大家都知道,托塔天王晁盖,晁盖为什么叫托塔天王,这外号怎么来的?托塔天王不是西游记里李靖吗,难道晁盖是哪吒他爹?这不搞穿越了嘛。
所以你就想一想,他为什么叫托搭天王,这样一说,他的出身就明白了。
原来有一东溪村一个西溪村,两个村挨着,他是东溪村的。两个村隔了一条河,那边那村儿老闹鬼,有人就出一主意,在河边立一个石塔,就把鬼都赶到他们村来了。咱们今天说这是迷信,在古代这不是迷信的,这是真的,老百姓真信。
晁盖不干了,他就趟水过河,到那边把人家立好的石塔给托过来了,托到他们村儿,往这一放,算他们村儿的。那个村儿的人没人敢来惹他,托塔天王这么来的,大家记住跟哪吒没关系,是两个村儿要械斗。
做这事不容易,这是为村民出头,也许对面的村儿看着这是个恶魔,太霸道了,我们的塔他给托去了。但由于这个外号,他就出了名了,江湖上很有名。
那么他的身份是什么呢?他在村里叫保正,保长,村长。晁盖是财主,晁盖不是贫下中农。
你想想,小说一开始就写一个有钱人他要造反,穷人造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,因为穷人老要翻身,连财主都要造反,可见社会很乱,可见世道之不公,中小地主都不满社会秩序。一般情况下,比较好的世道,有点钱的人肯定拥护政府,他不愿意乱。
可是晁盖他不但反政府,还组织一帮人劫取政府大员的财产。我们知道他刚出道的时候干的什么事——智取生辰纲。
晁盖这人平时干什么呢?平时他是财主,家里有点钱,有点钱他不事生产,不是搞一个集团准备发财,这个钱用来接纳很多上访人员,什么人都接纳,真的假的都接纳。
我估计来他家吃吃喝喝的,肯定有很多都是蒙吃蒙喝的,听说这个人慷慨仗义,上他们家住去。这里边肯定有很多人到关键时候用不上,但是可能有十分之一能用上。
另一方面,黑白两道他都结交,政府公务员他也结交,比如结交美髯公朱仝,插翅虎雷横,关键时刻这俩哥们把他放了。
从这我们看到江湖的重要性,人除了垂直的行政关系之外,人都活在江湖上,横的关系这最复杂。你说你一个善品堂的员工,你跟一个“恶品堂”的员工是好朋友——这很复杂,这就叫社会,这才是社会。
晁盖由于有比较宽广的社会关系,有一定的声誉,他就组织了第一场带有行侠仗义行为的活动,叫智取生辰纲。
智取生辰纲除了晁盖,其他的人,一个叫吴用,吴用可是有大用的,一点都不废物,特别有用;一个叫公孙胜,这两个是后来梁山泊一百单八将中排第三第四的人;还有个赤发鬼刘唐。这仨人。
还有三个人,那仨特别好,那仨是哥儿仨,阮氏三雄——阮小二、阮小五、阮小七。为什么阮氏三雄不是阮老大老二老三呢?我估计家里可能生了七个孩子,古代死亡率比较高,可能就活下这哥儿仨来,那几个都死了。
后来又加了一个当地的白日鼠白胜,合起来一共八个人。
他们智取生辰纲这个事是不是侠义?
是,因为取的是不义之财。
他虽然不是取了之后分给老百姓了,但客观上是打击了统治者。后来晁盖还组织了江州劫法场,救了宋江,率领二十多个好汉,那是千里奔袭,规模比较大的军事行动。
但是很可惜晁盖没有一直成为梁山的领导,没有领导梁山泊事业走向昌盛。晁盖这个人英雄盖世,名字取得很好,但是有他的缺点,缺点是什么呢?
在一般人看来也不是缺点,脾气急躁,不太爱动脑筋,太耿直,不太善于团结干部队伍,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了,所以他中途不幸夭折,后来的事业由宋江继承。
但是这个人写得非常好。我们古代了不起的文艺评论家有一个叫金圣叹,金圣叹评的《水浒》是最权威的,大家要是想看比较好的《水浒传》版本,看一下金圣叹的,可惜金圣叹的版本不全,只有70回。
他不喜欢投降,他把投降以后都给去掉了,但是他前70回评得很好。金圣叹评论晁盖说,晁盖何尝不是天人——天上的人,看他有阔处、有毒处,有正处,有良处,有快处、有真处,有捷处,有雅处,有大处,一共九个处。
这九个处里没有聪明智慧处,没说他聪明智慧,主要突出了他真、阔、快、捷这几个方面,其实也就是突出了他的侠肝义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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